今天上午,他到镇上依旧去她家的饮子店里买一杯饮子,然后就去隔壁的书店里等她。这是他们的旧惯例,一直以来她父母也是认同他的,每次陈之浩在店里买饮子一直都是特别热心,不管当时在做什么都要迎出来话几句家常。今天买饮子的时候是白玉母亲在,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,他也没有看到白玉。他在书店里呆了一刻钟,她到底来了。无悲无喜地跟他说那一段话,让他失望又痛心。想来大伯母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她家,于是他只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想的?”
白玉吱唔半天,不敢看他,说了一句:“我听从父母的。”这话没错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也是她最好的借口,他还能说什么呢?从书店出来,发现手里还捏着个荷包,打开看了是他买的那对耳坠,顺手就丢进了路旁的臭水沟。
他以为,一直以来对他心心念念的姑娘,人长得白玉一样,又识得字,值得他倾心以待。那知这年少的情爱完全经不起世俗和现实的考验。
午饭时,李氏看儿子还是萎靡不振,又气又恨,“怎么?就跨不过这道坎了?”
陈之浩吱语了半天,不知道该怎么回母亲的话,最后才说一句:“儿子是怕达不成母亲的心愿。”
李氏浅笑一下,“世上又不是只有她家才有女儿,我也告诉你,她从来都不是母亲心里儿媳妇的人选,母亲从来不看好她。”
李氏的话让陈之浩瞠目结舌,他与白玉的事情母亲一直看在眼里,从未说过什么,他以为母亲是认可的。
李氏看着儿子的傻样,觉得儿子在生活中的历练还是太少,只是轻轻地笑了笑,从容地喝了一碗粥,然后就出了门。
李氏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还带着陈之浩的大伯和伯娘。
三人在堂屋坐定,陈之浩不知道他母亲一下午在外面做了什么,给三人端了茶就只坐着等长辈们开口。
“弟妹,田地佃出去的事情已经妥了,每季每亩交一百八十斤谷,税由你们自己交,租给了族里的陈致望家,他家也是村里实诚的人家。今年的秋收也让他家收,到时候他家留五十斤谷做当工钱。二亩地你们种了豆子,租给了陈致望的兄弟家,交六成租,但这季的收成他家要留二成作为工钱。你同意的话,我明天就让人写成租契,把这件事落在实处。”“大伯办事我放心,先谢过大伯,这事后面还得劳烦您多费心。”李氏还站起来跟陈致远福了福礼,陈之浩也跟大伯行了一礼。
陈致远罢手示意不必多礼,又问道:“浩儿的婚事如何了?族长对这事是赞成的。”
陈致远问起这个,陈之浩不免有些黯然。
大伯娘白氏则有些忐忑,是她昨天跟娘家通了信息,白玉家反口不应亲事。陈之浩家以前的情况好,她是巴不得白玉能嫁过来,现在陈之浩没了外公和父亲,要再没了母亲,家里的生活都成问题,陈之浩做农活也不得行,继续学业的希望也不大。她是不愿意白玉再嫁过来的,虽然陈之浩也是侄子,但亲侄女与丈夫的侄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,心里总会有偏向。白玉的父亲是白氏唯一的弟弟,少年时候在城里饮子铺里呆过几年,结婚后就自己在镇上开了家饮子铺,这乡里人家喝饮子的不多,所以收入也只够一家人度日。只是说在镇上开了铺子名头好听,总觉得比乡里种田人体面一两分。昨天她过去所陈之浩家的事情一说,白玉父母就不同意,陈之浩家现在继续学业的机会不大,白家也没有富余补贴陈之浩,当然要反悔亲事。何况现在媒婆正与她家说另一门亲,是城里王家二少爷,说白家姑娘长得漂亮白净,是当家少奶奶的气质。那城里王家,早些年就十分红火,城里有十多家铺子。家里也就两儿子,不管怎么样分家产都是丰厚的。白玉听说能进城当少奶奶,与陈之浩现在的情况一比,也是充满期待的。白氏看白玉亲事另有好的去处,也很高兴。
“已经有眉目了,这两天应该能定下来,事情比较急,到时候还要大伯和嫂子多帮忙。”白氏心里正默默回想着,就听见李氏给大伯回话。
“是哪家姑娘?能早些定下来就尽早定,”白氏立马附合说,她就怕再提她侄女的事情。
“确认能定下吗?”大伯还是有些担心,陈家现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,条件好的姑娘难得说上,条件差的姑娘浩哥儿会受委屈,他知道白家现在拒了陈之浩。
陈之浩也想知道母亲说的是哪家,毕竟她才出去了一个下午,疑惑地看着着母亲。
“是燕回,我想罗大全家应该会答应。”陈之浩娘李氏平静地说着。
“燕回倒是个好姑娘,今年多大了?才十三吧!”白氏放下心来,李氏对罗大全家有大恩,定了燕回,她娘家白玉也不会再被提起,她也好做人。
“不会被人说携恩狭报吧?”大伯有些担心。
“燕回今年满了十三,浩儿要守三年的孝,到时候也就十六了。别人说就说罢,我这张脸皮不重要,今天我亲自找罗大全夫妻说的,”李氏胸有成竹。
陈之浩在努力回忆燕回的样子,罗大全夫妻他熟悉,罗家三个儿女接触的不多。少有几次的碰面也是那对吵闹的龙凤胎更引人注目,燕回从来都像隐形人样,静静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,他并没有太注意她。最近的一次交集是在父亲的灵堂前,面色黄黑个子半高是他的全部印象。他家与罗家有恩的事情,陈之浩是知道的,当时他已经五岁,有些记忆。那天他娘带着他从县城回来时,在县城门外看到许多逃难的人,其中就有罗大全夫妇,罗娘子当时肚子很大,人却很瘦。他娘将罗家夫妇带回来了蓝溪村,帮着罗大全用他们身上仅存不多的银子买了块地,搭了草屋安了临时的家,从此罗大全就靠做木活在蓝溪村留了下来。罗大全一家落户在蓝溪村,是他娘让外公找人办的。他记得当时外公还问过他娘,为什么不直接买了那对夫妇当下人。他记得娘当时说:有的人能当下人,有的人不能当下人,罗大全夫妇虽然是知恩图报的人,但却不适合当下人,因为他们身上有相当强的自立能力,只是暂是遇到困境罢了。后来他家与罗家关系一直相当密切,但密切到什么程度,陈之浩并没有深刻体会。上次他父亲过世,他才从中体会到一些,罗大全家是比他大伯家更能为他家着想的人。
“那行,我们就先准备着,”陈致远点头说,“浩儿,你要积极些,不懂的就多问,你娘身体不好,这个家你得担起来。”
“是,伯父,”陈之浩不敢迟疑,立马应道。
“他大伯,还有一件事,我刚才还去了里正家一趟,听说我们村里学堂的夫子要走,我想让浩儿去村里的学堂当夫子,您看我们陈家谁说得上话帮着说说。”
“嗯?这是好事,我今天晚上就去串串门。按理说我们浩儿是最有资格的。”说着就要起身出去。
“当家的,你把人请到家里的喝点酒,我回去炒几个菜,浩儿也过来陪着坐坐。”白氏也是很热心的,浩儿能当村里的夫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“那就多谢大伯和嫂子,明天我再让浩儿自己去里正家一趟。浩儿,你把以前给外公准备的酒带两坛去大伯家。”